誰規定打棒球的女孩留馬尾?一個女性球迷成為女棒選手與棒球書寫者的性別驚奇之旅 - 棒球

作者:邢本寧

台北人,從小熱愛看棒球,大五那年,徬徨中一年現場看了近兩百場球賽,開始為青棒球員寫專訪。打過熾雲女子棒球隊,參與過全國女子棒球錦標賽是我一生光榮。對於棒球歷史、文化意涵有興趣,渴望拓展人們對棒球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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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林郁婷頂著被攻擊性別的壓力,一路挺進金牌戰,內心感觸極深!我無法不想起從當一個棒球迷,到開始訪問棒球員,再到自己親身參加女子棒球隊親身下場打球,這一路上的諸多性別奇特經驗。

別說是從事像是拳擊或是棒球這樣相對女性較少從事的運動,在我們的社會中,光是頭髮短一點,就完全足以構成被人指稱「你不是個女人」的條件了。我敢斷言,林郁婷的人生中,在遭遇IBA指控前,多少年來時時刻刻都在經歷被挑戰「你不是個女人」。這點是我在思考林郁婷事件時更加關注的點,由衷盼望社會從此對女性的想像力能更豐沛。

我從小喜歡棒球,從我還是個小小女孩兒,職棒元年就開始去球場看球,親眼看過非常多次黃平洋對決陳義信的戲碼,見證兄弟拿下金冠軍。整個國小國中,都是邊聽職棒廣播邊寫作業的。

當我開始認同自己是一個棒球迷,就會開始聽到「女球迷都不懂看球,都只是在看帥哥啦」這樣的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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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基於對這種對女性球迷刻板印象的抵抗,到了大學階段,我開始很認真讀棒球歷史,讀棒球文學,開始思考棒球書寫的種種可能,渴望當一個有內涵的球迷。內心彷彿有種恐懼,怕被人指為「迷妹」。

現在回頭細想,其實這也是種深層結構性的厭女,當年無法自在大聲地說我就想當個單純迷妹不行嗎?本質上也是種向男性設下的標準與批評靠攏的行動。到了一個程度,我感到我要起而行,真的去書寫棒球。

恰好,我驚喜地發現有一群北一女的學妹,竟然組織了熾雲女子棒球隊,投入全國棒球女子錦標賽!對,當年我很無知,「女生竟然也可以打棒球」這件事令我震驚,完全不知道別的國家早就有女子棒球了。

我決心去訪問熾雲,想瞭解這支球隊是怎麼誕生的。一訪之下,內心不斷浮現「太酷了」的聲音。熾雲的創隊隊長周中庭是在北一女高三時,聽說棒協想要找一批女壘選手轉練棒球,去參加世界女子棒球錦標賽,立刻感到此事甚為不妥,而寫了萬言書給棒協要求應該先舉辦國內的女子棒球錦標賽來選拔女棒國手。直指若不經過公開選拔,對女棒長期發展是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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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是,周中庭的萬言書竟然奏效!棒協真的決定舉辦全國女子棒球錦標賽,中庭不管聯考在即,立刻組織球隊,投入大賽!熾雲女子棒球隊就這麼誕生了!

熾雲女子棒球隊 Photo by 台灣女子棒球運動推廣協會 感謝經營拓元售票系統的老闆光宗,讓我寫下熾雲的故事,刊登在他的臺灣棒球資訊網上。熱情的中庭在我訪問結束後,也熱情地邀約我:「學姐,不如你也來跟我們一起打棒球吧!」

這一聲邀約,開啟了我的女棒人生。臺灣棒球資訊網,也為我創造了訪問青棒球員的舞台,令我得以為少年陳禹勳、鄭凱文寫下他們人生的第一篇專訪。

不再是個純觀眾,開始近距離接觸棒球,各種傳說中的性別議題就開始浮現了。首先每一個人都會好意告訴你許多女人不能在棒球場中做的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絕對不能摸選手的手套,因為女性觸摸會帶來霉運。然後,似乎好像彷彿聽說女性也不能進入球員休息區,也會招致不好的運氣,當然一說是棒球員血氣方剛,女性進入多少不方便。

但每一次賽後訪問,男性記者立刻往休息室一湧而上,真能不跟嗎?那怎麼訪問得到呢?難不成請人傳話請球員為你移步記者室嗎?這當然也行不太通……就得到了個其實女生其實不適合當棒球記者的評論。

我本來也不太信邪,但和棒球記者前輩們聊天時,明確地開始聽到如果女性真要當棒球記者,你只能是大姐頭,要嘛就得是正妹,而且最好是後者,球員才會比較願意和你講話。身為兩者都不是的我面對這樣善意的勸退,有些不知所措,內心某種程度也不太想理會。但確實,在實際執行採訪的過程中,不停遇到球員禮貌回答,但實則無意多聊的狀態,而倍感挫折。